本报记者 邓丽娟 董伟新
车轮滚滚,叩响无缝钢轨的悠长节律;书声琅琅,应和着明媚春日的蓬勃气息。
3月28日,从北京开往雄安的复兴号列车上,一场别开生面的“我的铁路风景·高铁漫读”分享会正在进行——这是中国作协作家活动周(新大众文艺专场)系列活动之一。一位来自新疆阿克苏的青年女诗人,深情朗诵了即兴创作的诗作《要想青春不被辜负,一张车票直达阿克苏》。在这趟驶向“未来之城”的列车上,她的诗句将人们的目光从繁华京城引向辽阔南疆。
她叫沐沐,是中国作协会员、阿克苏地区作协副主席。4月1日,这位兼具诗人、壁画画师、文创公司法人多重身份的女子,讲述了她在东西部时空交汇中的文化自觉与精神还乡。
疾驰列车上的“时空对话”
“其实那一刻在高铁上,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愉悦与开阔里。”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沐沐说,列车飞驰却平稳,车厢里满是对雄安这座未来之城的期待,而她心中还萦绕着对家乡阿克苏的绵长思念。
当被问及高铁的“速度”与阿克苏的“辽远”碰撞带来何种感受时,沐沐认为这是一场富有意味的“双城对话”,“雄安是拔地而起的‘未来之城’,代表着发展的崭新刻度;阿克苏是塔里木盆地北缘的‘丝路原乡’,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在这列开往明天的车上,呼唤人们回望大西北,这一新一旧、一疾一缓之间,构成了独特的张力,也留出了诗意的想象空间。”
收到活动邀请时,她正在浙江东阳天宝禅寺潜心绘制壁画。这首在车上朗诵的诗,是她为此次“高铁漫读”专门创作的,仅十分钟便一气呵成。
“车厢里除了35位来自全国各地的新大众文艺群体代表之外,还有一些普通旅客。”沐沐留意到他们的反应,“他们眼中闪着光,那是对远方的向往。每当一位分享者结束,大家都会鼓掌、叫好。那一刻我感受到,这些文字真的触动了人们心底对美好、对希望的共通渴望。”
“一张车票”里的精神原乡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青春与梦想往往指向远方的大都市,而沐沐却将“不负青春”的答案,写在了西部边疆。
“阿克苏是一个能让情绪充分舒展、让心灵真正呼吸的地方。”沐沐觉得,在快节奏、高压力的当下,阿克苏天高地阔、风物宜人的自然景观,以及质朴温暖的人文环境,恰恰能让疲惫的年轻人慢下来,寻得内心的安宁。
提起阿克苏,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苹果”“瓜果之乡”等。作为诗人,沐沐在《烟火柯坪》等作品中,试图超越这些物产标签,触摸土地深处鲜活而蓬勃的生命力。她以2023年柯坪杏花节的采风为例,在诗中写下“把青春和沙子一起摁进瓶子里”“含情脉脉地看着天空同一片云”。这些充满画面感的句子,让许多读者看到了向往的“诗与远方”,甚至有人表示,要专程去柯坪看看。
“新大众文艺”的扎根生长
书斋里的“纯文学”与市场上的“文化产品”,两种逻辑如何在沐沐身上并行不悖?
“白天我必须清醒、理性,处理业务、洽谈合作,为团队负责;到了夜晚,我便允许自己彻底感性,沉入诗歌的世界。”沐沐这样描述自己的状态。
在将文学转化为“可被携带的文化记忆”时,她经历了真实的市场淬炼。她主导设计了“我的阿克苏”系列茶具、“遇见龟兹”帆布袋,以及基于库车非遗形象的“阿库大叔”IP。面对诗歌曲高和寡、难以直接变现的现实,她摸索出一条路径:以文化创意产品打开市场,将文学类作品作为情感附加值,赠予真正的知音。这既维持了团队的生存,也守护了文学不被过度消费的纯粹。
此次“高铁漫读”,同行者中不乏外卖员、餐饮从业者等来自各行各业的写作者。听完他们的分享,沐沐深受触动:“他们写孩子嬉闹、老人抽烟,语言直白,没有太多修饰,却格外动人。这让我感到,‘高铁漫读’这样贴近生活的形式,本身就是一种可延续的文化传播。它也提醒我,今后的创作要写出让大家读得懂、能共情的文字,传递真切的美好。”
大漠长风中的文化守望
离开家乡、奔赴更大的城市,是许多写作者的选择,但沐沐始终坚守在阿克苏。“相比漂泊,我常觉得自己很富足,因为我脚下就是一片深厚的文化沃土。”在她看来,身处边疆的基层创作者,在文化润疆的宏大图景中,最好的方式就是“如实书写”,将真实、生动、可爱的新疆,原原本本地呈现给读者。
谈及何时与文学结缘,沐沐回忆,10岁那年,在帮老师打扫卫生时,她从办公室书堆里翻出了《泰戈尔诗集》《鲁迅文集》和《冰心全集》。尤其是《寄小读者》,她反复阅读,让那个刚从四川来到新疆、一度感到疏离的小女孩,学会了包容与热爱。从那时起,她开始悄悄在夜里写古体诗、画仕女图,后来还在一次新疆奥林匹克作文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如今,那个10岁提笔的姑娘,已创作了二百余万字的作品,出版了三部著作。如果要为下一程创作购买一张“车票”,沐沐说,今年正值阿克苏柯柯牙荒漠绿化工程实施四十周年,她计划以诗歌的形式记录这片土地从黄沙漫漫到绿意绵延的生态奇迹,并继续深入挖掘龟兹文化的底蕴。
“把遗憾留给下一次,留点念想给未来的重逢。”沐沐常这么对远方的朋友说。一张车票,直达阿克苏——这里不仅有甜蜜的阿克苏苹果,更有能安放青春与心灵的广袤天地。在这条贯通过往与未来的轨道上,她与她的诗,正驶向一片更为辽阔的绿洲。